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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哥二哥(林甲景)

[日期:2013-06-25] 来源:温州四中 [字体: ]
 

我的大哥二哥

林甲景

想写写我的大哥二哥,是多年的愿望了。只觉得,我有两个哥哥,这就是值得骄傲和炫耀的事情,不写总以为“可惜了的”,或者说,觉得反而有点对不住自己了。这是很单纯甚至不免还有些幼稚的想法。近几年,先后写了《又是一个月圆人不圆的中秋……》《再两次匆匆地从老家离开……》《感恩节,我的生日,中国的母亲》《转身》《含着泪,毅然前行》等几篇亲情散文,写了父亲母亲,写了侄子侄女,短则两千多字,长则近七千文,却唯独没有提及我的两个亲哥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深手足,其实,还是有很多故事可说的。两个哥哥远飞他乡开店做生意后,忽然觉得,平素离得很近的哥哥俩,是有些难得一见了。久久深深地留在记忆里的那些三人小酌畅聊的尽兴,似乎也越发变成奢望了。这才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也以此遥寄我对远在他乡为生计奔忙的哥哥俩的思念与祝福。

大哥叫甲团,二哥叫甲结,我们的名字是按中国传统的家族字辈取下来的。以前的家族人丁大都旺,我的祖父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六个孙子、三个孙女,我们甲子辈的六兄弟就先后号了甲团、甲结、甲景、甲宝、甲贝、甲进的名儿,连起来是“团结紧宝贝进”的意思。每每有人好奇(主要是因为名字中有个“甲”字)问起我的名字由来,我都是这么一通解释,人人都不免发笑,其实,俗虽也见得俗了些,却都是上辈人的朴素的期盼。说实话,倒也颇有几分意思的。

我们三兄弟的出生时间实在是有规律,三年一个,三年一个地蹦到这世上来,所以,年龄就好记了。这样,二哥看似全不跟我是同路人,却也是正宗的首班“80后”人,只有大哥是77年生人,跟我们两个弟弟错开了一个时代。可我跟大哥就差了大了一些,6岁,所以,在小溪里抱着我从这岸游到那岸再从那岸游到这岸让我熟悉水性的,是我二哥;手把手教我如何憋气潜水、怎样浮在水面,让我现在幸好不是个旱鸭子的,是我二哥;带着我成天玩纸包游戏(用纸叠成一个四方包做赌注,置于地面,正面朝上,一群人挨个用自己的纸包的背面拍打地面,能掀起谁的纸包就赢得谁的纸包,大致是这样一个游戏)让我长期打打下手干干体力活儿,自己成绩倒数还让我小学五年唯一一个学期没拿奖状致我被父亲母亲狠训的,是我二哥;欺负惹恼我被我狂追猛喊乱骂跑过几个坡岭还不让我有任何还手之机,然后被父亲母亲轮番挨骂说如何不懂心疼爱护小弟的,是我二哥;领我去捅邻里的柿子树、偷人家的栗子然后被发现而一路狂奔潜逃的,是我二哥;牵我去摘山上的松果、采山上的野草药然后背去卖钱的,是我二哥;一早背我去堆雪人、打雪仗,看雪落雪融的,是我二哥;清明回家一路堵得水泄不通,开着摩托车见缝插针浩浩荡荡杀来接我的,是我二哥;离家回温工作,等不到三轮车或怕我提着东西走路太累,于是开着摩托车送我去车站的,是我二哥。

记忆里,大哥与我的交集是微乎其微的。从这个角度说,我大概是与二哥的感情更深密一些吧。

我上高一,二哥正19岁时就订了婚,二嫂就是跟我们家隔了二十间房子的近邻。大哥的个人问题却一直久拖不成,让父母好几年害着同一块心病。后来,实在是老大难了,面子上过不去了,二哥这边也是久订该结的时候了,大哥是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相好,急急忙忙的终于赶在二哥之前先结了婚。没过三个月,父亲就马不停蹄地又张罗好了二哥的婚礼,一口气这就办了俩儿子的终身大事,当时在小乡里也算是让人佩服叫好的一段佳话了。农村的结婚成本也是不低的,况是普通人家,况是“连庄”。

农村里的婚姻是特别讲究“先来后到”的,兄长没结,就没有小弟先结的理儿,不然这个家庭是铁定要被人笑话的,那个兄长则更是没脸“苟活”了。即便是小的就那么爱添乱,先于兄长把生米煮成熟饭咯,那便是生下孩子了,婚事也还得等等兄长不可的,否则这一家子怕要多少出些乱子,搞不好,就真真永置兄长于光棍之境。这里面,小弟先结大概还有不吉祥的意思。所以,在那些年里,久订未结的二哥,是否在心里这样想过:大哥,你给我赶紧的!你搞什么名堂?你还让不让人结婚了?我改日不妨求证求证。可是二哥,你有什么办法呢?爸妈让大哥第一个蹦跶到这世上来,所以他做了老大。这个老大可不是白当的,啥事都得他先办了再顺延下去轮到你,你也办了,再挨着我。话说你也知足吧,好歹垫底的不是你,是我。我都没吱两声,你也就省省力气吧。

大哥稍懒些,二哥则勤快得多。都是学裁缝出身的,大哥有时就出去做半年工,头半年,赖着行情不好的话头,有一阵没一阵的,打打麻将,喝喝小酒,也就挨过去了。有那么几年,倒是我们全家都看不下去的。二哥是不管行情好坏,都在外面做个不停,活儿也比大哥干得利索漂亮,一年总比大哥多挣两万来块。二哥的手艺不错,小厂呆了去大公司,庄吉集团也做了一年,颇为老板器重,还混了个小领班当当。为长久计,去年,二哥从公司里出来,不做衣服了,跟在外闯荡多年的同村好友一起去宁海,先后开了服装店和鞋店,生意还算顺当。二嫂也跟了出去。有时回来,谈聊间,看二哥还是会做生意的人。我虽向无生意头脑,但看二哥有想法,有决心,有胆量,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吧。一年的磨练确实也让他大变样了。

今年,大哥也放下做衣服的老本行,思考再三,也为长久计,也走二哥的开店的路,也带上了大嫂,先是在宁海小试牛刀,积了一些经验,最近又远赴广州奔波。我说的“长久计”,主要是说他们两个家庭的负担,侄子侄女都已8岁,今年都上一年级了,往后花钱的地方可真是多了大了,近些年中国之教育似乎越发折腾人了,做衣服一年几万块的营生确非长久之计。所以,家庭责任感确实是能教人革面,催人奋进的。我想,人之大改变大约是非要有一定的角色赋予吧。这当中,大哥的变化让我感触尤深。如今已难再见其懒散了。

当年,总是头半年在家闲歇的大哥,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时间里,还是有两件闲事是爱不释手而几乎天天非做不可的,那就是听戏唱戏、拉二胡。我读大学那会儿,暑假在家想看电视经常就要和大哥“打架”。我喜欢看音乐文学新闻类节目,他独独就看央视11套的戏曲节目,“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各领风骚数小时”,你方看罢我上场。当然,没得痛快看电视的倒好像真就我一人儿了,爸爸妈妈也是爱听戏的,二哥似乎也还喜欢听,咿咿呀呀的他们都听不厌。大哥不仅听戏,还会唱戏,按我对音乐的爱好和特长,我相信那也是大哥的天赋。他会哼不少好段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哼的,我专心爱着我的流行乐和民族美声。

大哥还会拉二胡,琴技不错。先是学着玩儿,纯粹是喜欢,跟着一位邻里就拉上了。大哥拉二胡也是颇有天赋,我大约记得,不出一个月,拉得就已经不像锯锯子了。后来,他开始发奋要为家庭生计奔波的那段时间,把这个也做了他的营生,正式拜师学艺,学成后加入了乡里的丧乐队。可别轻看了这丧乐队,我们乡里大概是两支丧乐队,老的那支快有点散架的意思了,吹敲不动的吹敲不动,想熄火不干的想熄火不干,大哥入伙的这支丧乐队可清一色都是30上下的小伙子和年轻姑娘。这营生,年轻人干,在农村里似乎还是颇要一番勇气不可的,所以,这群人不容易。二者,这个万把来人的小乡,看似不大,可自来丧事闹办的农村,丧乐队可总闲不下来,也是有点小钱可赚的。有时外乡也有人来请,一年最多也可有一两万的收入。而且,这营生它基本不跟其它事情撞车,权当兼职赚外快了,倒也挺好。这点,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二哥可就望尘莫及了。

如今大哥也放弃了他真心喜欢的二胡,让我们好生怀念他的琴声。记得那几年,大哥的二胡是越拉越好,大暑天的,每天傍晚听他在场院里拉上个把小时的二胡,边听边吃的有,边听边洗碗的有,边听边拉家常的有,边听边看书的有,专门听的也总不乏其人,路过的亲戚邻里常说:“哎哟甲团,你的二胡最近又大有长进嘞……”有一年,大概是大二的那年暑假,几位好友来平阳游玩,在我家留宿两夜,听了两回我大哥的二胡声,至今七八年过去了,其中有一人仍时时怀想,总说难忘我大哥的琴声,和他拉二胡的认真投入的样子。如此,也该真算是拉得不含糊的了。

我不知道,如今,远在南国的他,是否也在闲来之时,买把二胡,搬张小凳,每日饭后拉上一段,也算不枉那几年真心学成的一技之长,也算纪念那些远去的岁月,老去的青春。

大哥爱好文艺,但人似乎还是二哥新时代些,比如,大哥几乎从来不发不回短信(发给他的信息那十有八九就是石沉大海),有事直接电话了事,不管长途短途;二哥则喜欢发些文字谈心,嘘寒问暖,虽比大哥少读了几年书,却把书面汉语用得比大哥好上一截儿。这也算是件怪事。说来也真是手足心有灵犀,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111日凌晨,十月初五(今年的十月初五对应的阳历刚好是1030日)生日的大哥破天荒地发来一条信息:“你今天(笔者注:实指1030日)欠我一个信息,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忙昏的我才抱歉地想起,今年1030日是大哥的生日,欠起身,急忙回了信息,送了祝福。这大概算是让我足够惊奇不已的一次关于他的短信的经验了!

其实,现代人都知道,有些事是宜电话不宜短信,有些事反而宜短信而不宜电话,需两相结合,综合利用,科学分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二哥新近还学会了手机QQ聊天,常朝我QQ发信息,说长问短的,入戏很快。还吵着要买手提电脑,有点誓要与时俱进的意思。大哥则对这些索然无兴,永远一副置身事外之态,两人迥异。不过,大哥的那一手字是真的不赖的,二哥的狗爬字就很有些逊色了。

二哥还有一样却是大哥望尘莫及的,那就是厨艺。我们一家五口人,除了我,其余四人厨艺都是真了得的:父亲的年糕烧得特别入味儿,我就好他这一手;母亲多次在村里掌过三五桌酒席的勺,好几十个大菜小菜不在话下;大哥的家常小菜像模像样,五味皆可口,招呼一小桌客人也没有不被夸赞的;二哥则是四人中的佼佼者,最光荣的历史便是在一个厂里做过小厨师,一个个好菜都是无师自通而来。二哥的难得之处就在于他自己爱琢磨,且学习和吸收能力强,在哪个大厨旁边待上一小会儿,回来就整出个神形兼备的菜来,我说,这肯定也是天赋所致了。

若真要最后顺便再提提我,我敢说,我也一定是有烧菜基因的,不然,我不可能存活在这样一个厨艺高手云集的家庭里。这当然还有毫不含糊的铁证小佐:上小学三年级到五年级那三年,母亲总在福建做补品生意,少有着家,家里剩下清一色四个男人,父亲在外劳作不说多忙,回来也是一身疲惫,再下厨也是真有些为难了;哥哥们在师傅家里做工,早出晚归,也难分身旁顾。也就我还能“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空,利用放学后的那点时间,应付煮饭烧菜的活儿(早上上学前则起个大早洗四个人的衣服,家务活儿基本是我包了的)。味道虽肯定不比他们四人的作品,偶尔也还有搞砸的时候,但总体也可算过得去。要说这几年怎么就一个都不会烧了,那也实在是后来我也没有获得更多更大的实践机会,于是厨艺不但不渐长,终致于完全生疏,也是并不难解的。

大哥和二哥还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大哥处事相对稳重,家里的大情小事他都能出些意见,拿些主意,理智中肯;二哥则常不免有些冲动,凡事容易激动,带些情绪,缺乏耐性,意见建议时或欠些成熟。

这样的两个哥哥,是我一生的兄弟,血浓于水,千山难隔。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哥哥们,深秋了,远在他乡的你们,顾好生意,更要好自珍重。鞍马秋风里,最难调护,最要扶持。待年关,收拾回家了,再小酌,共畅聊。

20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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