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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泪,坚毅前行(林甲景)

[日期:2013-06-25] 来源:温州四中 [字体: ]
 

含着泪,坚毅前行

林甲景

我时常觉得,我的父亲就是英雄,很了不起!他只上过两年学,顶着一屁股债,顶着年关时债主们轮番讨债的冷言冷语,他愣是把儿子供到了大学毕业。我知道,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泪水……

90年代中期,父亲跟了潮流,成了养猪专业户,几百只猪,一个人,昏天暗地地养着它们。把猪仔养成小猪,把小猪养成大猪,把喂猪变成卖猪,进饲料,煮猪食,净猪圈,请兽医,医猪病,灶坑前一年四季地洒着父亲的如雨大汗。旧事确已久远,但我依稀记得,父亲大概总是凌晨4点左右就要爬起来坐在灶坑前的。我们现在流行一句话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迟,干得比驴多”,用在当年的养猪专业户的父亲身上,太确切了。那会儿,我上初中,我一直没帮什么忙,一来帮不上忙,二来父亲也从不打算让我这个读书人帮忙。在我身上,他是寄托了大愿的,这个大愿,是整整一代人寄托给另外整整一代人的,我们这些生长在农村的80后们,是深深地体会了这一点的。

父亲日夜盼着赚钱,以图偿还盖新房欠下的债,进而改善素来清寒的家境。三个儿子,在我们这样一个清寒的农村之家来说,我们的成婚立家,已非易事,若还要供我们读书上学,则总是有些捉襟见肘的。实际上就是为难,是自己对自己的刁难。面朝黄土背朝天,祖上的几亩地,最多不过种些水稻、蔬菜、瓜果,充其量也就是养家糊口的功效,绝难见富余。然而父亲天生要强,生活苦得让他双眼溢满泪水,他也会强力地咽回去。哪怕实在咽不回去了,哗啦啦掉了下来,他也绝不让眼泪纵横,挥手一擦,马不停蹄地只顾一路前行。他知道,他是父亲,是家长,是顶梁柱,妻子指着他,三个渐渐长大成人的儿子指着他。我尚未为人父,可我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已经把一个父亲的角色解读得够透彻。如今,大哥的儿子同二哥的女儿都7岁了,逢年过节,兄弟三个坐下来喝小酒谈天,我就知道他们俩是懂了父亲当年的不易与苦难的。是的,我该称之为“苦难”。

因为命运是经常要跟人开玩笑的,尤其又喜欢跟底层的弱势群体玩笑,这说来真是奇怪的,所以,我向来不太相信宗教和神明。你看那些善良的人英年早逝且死于非命,你就知道宗教是个大大的骗子;你看那些勤劳的老百姓安守本分又起早贪黑地做活,到头来不是一贯贫苦就是每况愈下,你就知道所谓神明不过是些胡扯。父亲决计倾家荡产四处举债孤注一掷于养猪事业时,养猪的行情恰好由盛转衰,大概是这么一个样子,我不能说出个详细的意思来,总之,起早摸黑了三年,近十万元的成本,亏了近七成。10万元,对于90年代中期的一个家底本就单薄的农民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况这里面的钱,几乎全是借的,生财又无道,老大老二眼看着该安排工作了,老三过不了多久就要上高中了,到处是用钱,你该知道这当中的难。

有好几次,到了年关,我坐在二楼的房间里看书写作业,听到楼下有人来找父亲讨债,每每先是慢慢说轻轻说好好说,后来渐渐地激动起来了,我就坐不住,走出房间,坐在楼梯上,偷偷地听楼下的动静,看父亲到底招架到什么程度了。那时的我,大概是以为那些讨债的人是绝不轻易掉头就走的,怕他们找父亲干架,或者抄家什么的,我就瑟瑟发抖地坐在楼梯上,两手蜷住双腿,边流眼泪边听楼下的动静。

常来讨债的,不是别人,是我的亲叔叔,亲婶婶。我的亲叔叔,也就是我父亲的亲弟弟,对,他们是亲兄弟。在那些苦难的岁月里,再也没有比亲兄弟都上门逼债更让人心寒的事了。若只是讨讨也罢了,每次来,说得激动了,就大喊大叫的,其实也就是吵架了。我记得叔叔婶婶就激愤地对父亲说过:“你什么时候能还?你还不了还借什么钱?你这样不还叫我们怎么办?都没钱了你孩子还读什么书?”父亲是欠债的,自然总是要忍着几分,多陪不是,然而这时候他也忍不住激动了:“我老实跟你们说,我现在就是没有钱还,你们要相信我你们回去,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再欠债,我儿子的书是一定要读的!”父亲的声音里,分明带着一点哭腔。那些苦,父亲一个人扛着。那样几次之后,我才明白了父亲的眼里是含了多少没有溢出的苦难的泪水。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也一直在揣想,父亲在自己的亲弟弟面前,在自己的债主面前掉泪,那是怎样得不得已,是怎样得没有尊严。

叔叔自然不是真缺钱,是担心我父亲真还不了,而我们三个儿子都还是没有工作赚钱的消费者,父亲一下子也是真没有生钱的门路,让人不放心,以至于不顾兄弟情面而多次上门讨债,也是情理之中了。父亲却没怪过叔叔,父亲说:“是我们欠人家的,怪不得人家。”我也不怪他们,实在是我们自己太无力。然而正如《史记.汲郑列传》所云“一生一死,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人情冷暖,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借着这个,也就读懂了一大半了。一连好几年,父亲都是顶着讨债的巨大压力,顶着红眼圈,若无其事地带着我们全家过年,父亲成了少年的我的心中伟岸的英雄!我深知,即便含着泪,他也会全替我们挡住那些咄咄逼人的冷言冷语。这大概就是我少年时代最铭心刻骨的记忆了。

父亲在我成年之后的一些日子里,常跟我提起:“被人逼债真得很没面子,有些逼债的话简直让我没有尊严,但钱是我借的,我是一家之主,总是我来扛着!”那些年,父亲牺牲自己一个人的尊严保护我们一家人的尊严,后来,我用“大学生”和“在市区工作”的光环偿还父亲当年牺牲的那些尊严。父亲多次告诉我说:“你考上大学本科后,以前那些见我惟恐躲之不及的人不躲了,不太热情极少跟我招呼或不愿跟我招呼的人也主动招呼了。你去了城里工作,又干得这么出色,乡里村上的人对我更热情了。”父亲这一生几乎就一直守在那片乡土上,借着这些人情冷暖,他常跟我们三个儿子叹道,“看来,人活着,真不只是为‘钱’,还有‘脸’,还有‘名气’(父亲很喜欢用‘名气’这个词表达他的感慨)……”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作为故事的主人公,我没办法不赞同父亲常说的这个道理。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在那些苦难的岁月里,我多少有些不忍见着那样的父亲。我自然是彻彻底底的消费者了,只伸手张口,什么贡献也做不了;哥哥们都已经学艺出师,多少是能赚点钱了,但都还未成家立业,后面需要花钱的地方也是多着的。三兄弟只我一人在读书了,成绩又很拔尖,父亲所以是把全家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在他,我大概是非一路读下去读出个功成名就不可的,即便家徒四壁、负债累累到那样的境地。

然而,十五六岁的我,竟单方面地开始了一个真正成熟后为之后悔至今的所谓的“决定”:放弃读书,减轻家庭负担,早日走入社会工作赚钱,帮着父亲一起改善家庭条件。这个在现在看来多少有些“自以为是”的“决定”,让成绩拔尖的我升到初三后终日无心于学习。那时,我以为我那样做就是“孝顺”,就是“懂事”,就是“农村的孩子早当家”,一个人偷偷地“执行”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决定”。

自然,成绩明显下滑,终致我的中考分数离县上最好的重点高中差了二十几分。父亲问我志愿的时候,我说,去个我上了线的非重点(那时候,在我们全县人的眼里,除了县一中和那所最好的私立重点,其它都是非重点)就好,你别给我买到重点高中(就是“自费”的意思)。其实,我就是明摆着想告诉父亲,别读了,算了,父亲你也别逞能了!年年年关,几家人轮番上门逼债,我看不下去了!

可是父亲是那样认真地去咨询志愿和学校的事,闲的倒是我。其实他什么都不懂,他只上过两年学,小学的事问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况是高中的事。可是他真是很认真地跑前跑后,回来又跟我认真地讨论。那时候,我忽然地就长大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原来活着真不是仅仅为了自己的,成全父母的心愿也是我们终生的最坚定的使命之一,于他们,那就是满足,就是我们馈赠的最好最美的礼物,就是他们在人间最后的留恋和念想。孔老夫子一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他的大道的: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看着父亲面对儿子没有考上重点却仍然不失望不责备不抛弃不放弃的认真样,我真得羞愧难当,父亲用他的认认真真的忙碌,向我展示了他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立志要把儿子培养成优秀大学生的穷苦农民,在儿子读书一事上的毫不含糊、不可撼动、没得商量的坚定与执着,即便,那时已是那样得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在我连志愿都不想填甚至故意朝他发脾气说读书没意思、读书没用以图结束我的读书之路好去工作赚钱的时候,父亲偷偷地跑到学校替我填了重点高中的志愿,而且只填了那么一个自费志愿。他是下了自费把我买进重点高中的死心的!他的理由很简单:“要读,就读好的学校,钱没关系,读成什么样子很重要!”

这样一来,我不仅没有实现减轻他的负担的“愿望”或者说“理想”,反而是徒增了坚毅的他的负担!我只要告诉你们,父亲当时从四户人家那里才为我凑足一万元的集资费,你就知道我的父亲当时已经负债到什么程度,苦难到什么程度了。而且我太明白了,四户人家借给他钱,并非说他只单单跑了四户人家,我太清楚了,以当时的他,至少得跑上十几二十户人家,谁都惟恐躲之不及,所以他也定是又受足了好一番的冷眼与数落,也一定又碰到了很多明明很有钱又以各种各样的前言不搭后语的理由装作没钱的人。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初三那一年都干了些什么蠢事!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只能说我太不懂父亲了,我太幼稚了,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做这样的愚蠢的“决定”!这一生都不敢了!因为我之于他,永远只是稚气未脱的儿子!然而,这也并非坏事,也大概非要那样一番瞎折腾,才给了我上高中后的疯狂读书之态!

那是我第一次那样近距离地阅读父亲,大概也是第一次读懂了一个“父亲”,一个特殊的父亲,一个在周围的人坚定不移地奉行“读书无用论”“读到初中就差不多论”的时候,顶着别人的嘲笑尤其是债主们的咄咄逼人,而毫不犹豫地延续儿子的求学之路的父亲。那时,父亲还不仅仅是要面对外部的压力,母亲是一直坚决反对花一万元自费进重点高中的策略的,她倒是“听信”我的话:去个我上了线的普通高中就好,何必逞能?我不怪母亲,一来,她是女人,我不能要求她也有父亲那样“豪赌”的雄心;二来,她也苦,她也不容易。

“内外交困”,父亲也“面不改色”,他真算是英雄,他的男人勇气和胆量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奋勇杀敌的将士!《情陷非洲》里有一句经典对白:“所有人都惧怕闪电,为什么你不害怕?”“因为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很多亲戚也问过父亲,债台高筑还四处举债万元千元地供儿子读书,不怕永远还不了债吗?不怕儿子读了书也白读吗?那时的父亲大概就是“没有地方可以躲避”的人了,他转而对我说:“上门讨债不怕,只怕你没出息!”

他只上过两年学,在一个闭塞的农村,在没有多少大学生的乡下,在没有几个家长愿意苦苦自己供孩子上学而都早早盼着孩子出去赚钱养家的大山,父亲比所有人都看得远:不读书,没出路;没文化,很可怕!而我知道,他是含着泪前行的,从兄弟邻里亲戚手中揽下数亩地种这个种那个,除了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走在他精心经营的数亩地里。也许他辛苦到难以自持的时候,他站在田里或坐在垄间,把泪悄悄地掉在田地上,和田沟里的水一起浸润着他日夜翻新、播种、耕耘的土地。他还得在今后数年艰难地供儿子上学的同时,年年周旋在那些把话说得很难听的债主中间,看他们的脸色,听他们的数落,顶他们的叫嚣,然后一个人把泪咽回去或流下来然后马上擦干。邻里亲戚们后来逢着他便感叹:“也只有你狠得下心来把儿子供到大学毕业……”是啊,只有他,那些年里,那一个不大也不小的乡里,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在背着一屁股债的时候还四处借钱自费把儿子送进重点高中的父亲!

这一番,让我再也不敢怠慢学业了!我经常回想自己疯狂的高中三年,那个坚持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每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能不上的体育课都在教室里学习的三年,我以为一半以上就是为了父亲——那个含泪前行受尽苦难供我读书的父亲而做的。高中三年,父亲也并没有找到什么生财之道,他年年从数亩地里赚的那一点钱,也只够还他的一屁股债的零头。

那时候,两个星期休息一天半,回家一次,两周80元的生活费,父亲有时候都是临时从邻里那儿借的,这样你就知道我父亲当初养猪三年亏到了什么程度。80元,你可能会笑,怎么是这么一个奇怪的数额?干脆一百不行吗?差那20元?两个星期一百元有多吗?可那是真的,我两个星期就80元的生活费,固定的,从不超标。90年代末,一个江南大镇上的一个中学生,两个星期80元的生活费,你应该可以想象那是怎样得紧巴巴。别人一个星期一百,我一个星期40,还不到同学们的一半。直到高三,父亲为了改善我的饮食好让我以更强健的体魄迎战高考,给我“加工资”,也就是把两个星期80元变成两个星期100元,这样你就知道我是真正经历过穷苦的,我对于“生活”对于“人生”是有发言权的。

要知道,来回四趟车费是16元,这样就只剩64元。那时候连三轮车都舍不得坐,校门口出来,同学们毫不犹豫地往三轮车上跳,我都是走着去车站的,不管多晒。两个星期在学校要吃13顿早餐,12顿中餐,13顿晚餐,每顿早餐1元,共13元;每顿中餐2元,是24元;每顿晚餐2元,要26元,这样就只剩下1元。你该想象得到这是怎样的一种紧巴巴。而且你也应该能想象得到,连吃都是吃得紧巴巴的。如果还想买点什么用的穿的,那中餐晚餐还得省,譬如一块五。可我知足,我从来不多要,我知道父亲不易,我知道我每次从校门口步行到车站的那一点路,远远比不上父亲日夜在田间来回的那些路途;我在学校里的那一点省吃俭用也绝比不上父亲在家里的紧巴巴。我知道父亲几乎是含泪前行的,我想,我也可以,他已经为我倾尽了所有,包括他的尊严,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我后来做了老师,我经常听见我的一些学生问我:为了什么而读书?为了什么而活着?我说:“你们这样问的时候,说明你们还只想着你自己,你们还太自私,你们还不知道父母把我们带到这个世上,我们就和他们扯不开这层血浓于水的联系!有些事情,是不好去追究所谓的意义的,它们经常就只是一种本能,一种责任,一种义务!父母给了我们生命和生长的养料,我们为他们读书为他们活一活,这难道不公平吗?为什么你们还能说出‘父母是把他们的意愿强加给我们儿女’的话来呢?”见着铺张浪费、挥霍无度又不务正业的学生,我也是忍不住要说的:“你们别装阔,离开父母,你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你们总想着如何满足自己在同学朋友面前的面子和虚荣,却从不想如何满足父母在亲朋好友和老师面前的面子和虚荣。这难道就公平?”所有的道德律,都是从孝道伦理开始谈论的,一个人没有了孝道伦理,他什么道德都无从谈起。父母含着泪坚毅前行、默默奉献、无怨无悔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可能正在忘我地寻欢作乐或虚度光阴!天下的父母几乎都是英雄,但不见得天下的子女都能“惜英雄”!

上了大学,父亲照样还是没有迎来改善经济条件的曙光,我的开支日渐大了,在城市读大学可比不得在镇上读高中。但我的生活费比照样不变,同学们基本都是每月1000元及以上的生活费,我还是他们的一半或一半不到,每月500元,雷打不动,从不超标。这500元还是按月邮寄的,是大哥在每月底坐车半个小时跑到镇上给我汇的,然后我在学校领到汇款单再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指定邮局取的。你就知道,我的父亲仍然多少不易,眼里可能含着多少苦楚的泪水。但他就是这样坚毅地前行着,仿佛我读大学赛过他亲自读大学似的,总之,他很高兴,他常说:“我这样干着很有奔头!你只管把书念好!”

我后来在学校办报写稿能赚稿费,有时主持、唱歌还能拿些演出费,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就真没向父亲要过生活费。这是一度让我引以为豪的一段自力更生的经历,我在《一首歌的温度(每一首歌都有一个故事)》系列散文里写到过它。我深深地知道,父亲,不易……我或许是在“补偿”那段没有实现的减轻父亲负担的“愿望”,像弥补一个重大的愧怍,甚至,罪过。我欠这位英雄太多,如果他是已经把敌人杀光的将士,我至少应该在后面替他清扫战场,不是吗?总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在那个战场上奋勇地冲锋,但我应该弥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向受伤的人送上真诚的道歉。

如今,两个哥哥时来运转,开店颇赚,我也早已不用伸手要钱,家庭经济条件告别了昨日的清苦与艰难,父亲做了同是7岁的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爷爷,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儿,只是人也渐渐老瘦了,三十来年的苦难,不是说笑的。

父亲的眼角不再有苦楚的泪水,可我永远记得那些年关的夜晚,他在债主的冷言冷语中实在无法强忍的泪。他,是我心中的英雄!我称他为英雄,他当之无愧!我该给父亲立一个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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