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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甲景《沿着鲁迅的脚步……》(部分见温州都市报)

[日期:2013-10-24] 来源:温州四中 [字体: ]
 

沿着鲁迅的脚步……

 

温州四中  林甲景

 

本文部分发于13.9.23《温州都市报》B2版《开学周刊·关注吧》

 

喜欢鲁迅的文字,因为它的犀利幽默,一针见血;因为他的民族情怀,普世悲悯。我认为,他始终是一个“医者”,始终怀抱这样一种从文信念:“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态社会的不幸人们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南腔北调集·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今天,我想从一些教学和生活趣事中,再次沿着鲁迅的脚步,去追寻他的精神。

 

 

 

 

 

 

 

 

 

 

一、“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

这是鲁迅《写在<>后面·坟》里的话,也是他贯穿始终的为文信条。有一天,我给学生上写作专题课,课题取为《写作之中要有个“我”》,意在宣传我最信奉的一个写作主张,即作家曹文轩先生在《草房子(跋)》中谈到的“动用”自己的‘独特的绝不会与他人雷同的生活’”。“同学们,如果用鲁迅先生的话说,就是: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

有学生开起玩笑说:老师,鲁迅先生写作就写作,干吗要先杀人后又自杀呢?他非要杀人自杀后才能提笔?他解剖了他自己后,他的手还能‘提’笔?全班同学爆笑,有一堆人都前仰后合到桌底下去了。

我也接着玩笑:“我觉得,鲁迅先生的话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就是他‘自杀’的次数远大于‘杀人’的次数啊!你们看,他说‘更多的是更无情地解剖我自己’,这太难了,等于鲁迅先生每一次都是‘自杀未遂’,然后活过来再去‘杀人’!”孩子们再次爆笑。

玩笑轻松过后,我顺势而问:“其实,同学们注意到‘解剖’这个词,是好事情,这倒让老师也不禁好奇一问了:为什么鲁迅先生要用‘解剖’,而不是‘洞察’‘透析’‘审视’等词语呢?”

经过思考,绝大部分同学都不难感受到,“解剖”这个词运用了拟物手法,确实更加形象,更加彻底入骨,鲁迅搞文学创作要“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就非要这样的彻底入骨的审视。

我顺势补充介绍道:“实际上,用‘解剖’这个词,还是跟他在日本仙台学医有紧密的直接联系。在仙台,给鲁迅影响最大的是解剖学(骨学)老师藤野严九郎。资料显示,周作人所著《鲁迅的青年时代》和许寿裳所著《亡友鲁迅印象记》两部书中,都曾引用过鲁迅的医专同班同学、医学博士小林茂雄公布的鲁迅学年成绩,其中解剖学95.5分。‘解剖’,是他学医时的功课,而且学得这样好,拟物用来说人的精神灵魂,确实形象又巧妙。换句话说,鲁迅是誓要用医学解剖那样的方式来解剖人的精神灵魂!而更可贵的是,这个解剖精神,更多地指向了他自己!”

后来我和学生一起分析了鲁迅的一些作品中尽显的这种自我解剖的为文精神。小说《祝福》中渗透鲁迅本人影子的叙述主人公“我”,就反复暗示、解剖了他这一类初觉醒的知识分子对于拯救祥林嫂一类下层劳动妇女的无措无力,及那种多少又有点“事不关己”的淡漠和逃避。如:“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事事逍遥自在了……但是我总觉得不安,过了一夜,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阴沉的雪天里,在无聊的书房里,这不安愈加强烈了。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然而我的惊惶却不过暂时的事,随着就觉得要来的事,已经过去,并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说不清’和他之所谓‘穷死的’的宽慰,心地已经渐渐轻松;不过偶然之间,还似乎有些负疚。”

再如他的《记念刘和珍君》,面对刘和珍君的勇毅牺牲,他也难掩“惭愧”:“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二、“烟即是笔,笔即是烟”

200911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学校高中语文组9位老师去绍兴一中参加一个省教学活动,中间抽空一起游了不得不去的鲁迅故里。在那条窄窄的青石板路的两旁,鲁迅的故居、祖居、三味书屋百草园等连成一串,游人如织。在这条青石板路的路口,有一面约五六七米长三米多高的石墙,墙上面究竟是绘画还是雕刻我已忘记,但上面的“鲁迅故里”四个大字和鲁迅先生左手夹烟凝思的大背景,成了游客合影的最佳选择,我们也不例外。

究竟是玩,还是带着顽皮,数我最活跃。每逢集体合影,我就都有“大动作”:“拍照嘛,就得有POSE,鲁迅先生左手夹烟的动作值得一摆!你们谁有烟?”同行9人,要么不抽烟,要么原是抽烟又戒掉了的。我急了,“总不能为了摆个抽烟的POSE让我向路人借烟吧同志们?”有同事一副慎思样过后,说了一句废话:“有了!鲁迅先生手上有一根!”另一位同事接话:“人家凝神深思呢,别捣乱!鲁迅先生都抽一半儿了,你拿过来作甚?鲁迅先生既是有一根烟抽着,便原是有一包烟,你去摸摸他老人家口袋里还有没有?”一群人在鲁迅先生他老人家像前好不正经。我最后是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支笔,充了烟,摆成了这个POSE,当然,笔上不会有升腾弯曲的烟雾,终于是连形似也不很到位。

一位同事走出队伍给我们8人拍了合影之后,大家不禁追究起鲁迅先生的烟来。我先玩笑:“为什么鲁迅先生总是左手拿烟?”“你这不废话!鲁迅先生他老人家又不是左撇子,他左手拿烟,右手要写作呀!”“回答正确!赏鲁迅烟一根!”我们就又谈到作家为何多有边抽烟边写作的习惯的话题,鲁迅先生为何?我们一众最后还是很严肃地给出了一个我们的解读:“烟雾迷蒙,这本就是当时中国社会的生态,手中的烟雾升腾便是还原了当时的社会混沌,这才是鲁迅笔下的真实的中国社会。”我“总结”道:“作家边抽烟边写作是为了提神,更为了思考,所谓‘烟即是笔,笔即是烟’也。”同事附和:“你这话咋听起来像是在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样?”

放下玩笑,鲁迅的烟确实就是他的笔,他的笔也确实就是他的烟。在他身上,烟笔一体,共同凝聚着他对中国命运的思考,对“国民劣根性”的犀利解读。我们不会忘记,1981年版电影《阿Q正传》的开头,李定保饰演的“鲁迅”,也是左手拿烟,右手执笔,吸烟,吐雾,沉沉地“说出了”他对给阿Q这个“精神胜利法”的“集大成者”做传的“万分的困难”。

4年前,还和一位学生合作写了一篇《阿Q外传》,我们在小说中共同设计了一段阿Q娶吴妈的可笑的闹剧,反弹琵琶,说了一个阿Q本姓赵又不想姓赵的风趣故事,也是我沿着鲁迅的脚步去追寻他“解剖”“疗救”的精神的一次有益的尝试。3年前,还带过一帮的学生去绍兴夏令营,重游鲁迅故里,走了鲁镇,众人瞎模仿鲁镇笔下的人物拍照,跟假冒孔乙己对酒当歌照合影,沿着鲁镇的小道小巷一起谈论鲁迅和他的文学,都是青葱的岁月里十分美好的回忆。

沿着鲁迅的脚步,追寻他的精神,或许将是我一生的写作、教学、为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真心感谢现代文学史上竟有一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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